栖梧共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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淩青政似乎已有醉意,聞言緩緩擡眸望向他,沉默片刻低啞道。
“陛下謬贊。”
“今日殿下生辰,臣與殿下自幼相識,臣……高興。”
那“高興”二字說得輕松,我卻聽得出被他極力壓抑的苦澀。
我望着那雙自幼陪伴我二十餘年的桃花眼眸,這兩年因我而愈發黯淡不複往日神采,心底只覺酸澀歉然,複雜難言。
這份十三年的情意,我終究無力回應。
故而我心緒複雜地執起琉璃盞,唇間泛起安撫般的清淺笑意輕聲道。
“……阿政。”
“這杯酒,本王敬你,也敬我們……多年情分。”
淩青政微微側首,用那雙醉意氤氲的桃花眸定定地望着我,最終隔着玉階執起琉璃盞,唇角勾起苦澀的笑意與我遙遙相望道。
“臣……多謝殿下。”随後仰首将盞中的九醞春酒一飲而盡。
楚沉意卻未言語,唇間依舊是那似笑非笑的玩味弧度,只是桌案之下,卻感到有溫熱覆上我微涼的手背,盡是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。
我指尖微顫,終究心生縱容無奈地未曾抗拒,就這般任由他握着,神色自若地望向殿堂中央水袖紛飛的各色歌舞。
這場極盡奢靡的夜宴,終于在亥時将近時,随着此起彼伏的絲竹之聲逐漸散去。
深夜,流光殿。
濃郁的雲意歸晚也未能全然掩蓋方才纏綿留下的旖旎氣息,燭火透過紗帳,投下暖昧的光影。
纏綿方歇,身心早已倦極,疲憊如同潮水般漫上四肢百骸,思緒卻異常清醒,毫無睡意。
明日,便要回到那座久違的宣政殿,面對群臣,面對那些因儲君空懸而湧動許久的暗流。
縱然知曉有他與我共進退,但那份複雜難言的思緒,如同窗外愈發綿密的江南秋雨,敲打在心頭,比身體的疲憊更沉重百倍。
此番楚沉意為了哄我,在這行宮極盡奢靡地住了十二日,将這十二日過得宛若風花雪月般的幻夢,美好得近乎不真實。
但這十二日的夢,終将醒了。
微微側眸望向身旁反手支頤,正餍足把玩纏繞着我青絲的楚沉意,那雙惑人的狐貍眼眸裏漾着事後的慵懶與溫柔,更襯得那副容顏妖孽橫生。
他待我極好,好到讓我……心生妄念,亦好到教心底思慮許久的理智,在此刻的溫情下幾近分崩離析。
可正因那份早已情根深種的愛,教我不能也不願視若無睹地見他獨自承受所有的沉重與壓力,而我卻沉溺在溫情中裝作渾然不知。
終究……要由我來提及。
我擡眸望着美顏溫柔的楚沉意,壓抑着心底的酸澀,維持着平靜低聲道。
“……陛下。”
楚沉意纏繞青絲的指尖微頓,神色依舊慵懶玩味,勾唇輕笑着詢問道。
“怎麽了?”
我緩緩撐起身子,散落的青絲自肩側滑落,帶來些許涼意。
望着他沉默片刻,理智與情感叫嚣着幾近将我撕裂,但終究還是下定決意道。
“臣思慮許久,終究還是覺得,國不可一日無君,亦……不可長久無儲君。”
殿內氣氛驟然凝滞。
楚沉意玩味的神色頃刻消失不見,面色陰沉下來,聲音帶有些許危險的意味。
“沉淵,你什麽意思。”
我垂眸望着他,心底的酸澀痛楚宛若毒藤般将我緊緊纏繞,指尖攥緊了身下的錦褥,已隐約泛白。
“陛下,此事……終究還是要解決。臣……願為陛下擇選官家女子為後。”
我低聲說着,已不再敢看他,只得将眸色定在錦褥象征着帝王權柄的玄龍紋上。
“待到……誕下嫡子後,臣願和陛下一同教養太子,确保陛下江山,不再被身懷禍心之人觊觎。”
殿內陷入死寂。
言盡于此,我似乎已耗盡了所有氣力,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,在此刻格外清晰。
楚沉意起身逼近我,以修長的指尖擡起我的下颌,迫使我對上他不明喜怒的視線,面色盡是風雨欲來的陰沉。
“沉淵,你要把孤推給別人?”
心神在被迫與他眸光流轉間淩亂不堪,酸澀的痛楚幾近要将極力維持的理智潰散。
我望着眼前這張惑世妖顏的臉,望着那雙攝魂奪魄的狐貍眼眸,不由自主地想到他與旁人纏綿悱恻的畫面,痛楚宛若潮水般決堤将我淹沒,是絕望冰冷的窒息。
我眸光微顫地沉默着,用盡最後殘餘的理智避開他,側首顧左右而言他地低聲道。
“陛下……終歸該有個嫡子,繼承這萬裏河山。”
楚沉意卻冷笑一聲,驟然将我推倒在龍榻上,雙臂撐在身側,強勢地将我困于他的陰影裏,眸中翻湧着愈發陰沉的暴怒。
“沉淵,孤不需要皇後!”
“更不需要一個離間我們感情,随時提醒你我隔閡,日後甚至可能與你為敵的孽障!”
我怔住了,望着他近在咫尺的妖孽容顏,動容之餘,心底卻也愈發不知所措。
“陛下……可終究……”
楚沉意俯身再度逼近,不容分說地打斷了我未盡的言語,幾近與我鼻尖相抵,狐貍眼眸深處翻湧着難以言喻的痛楚與疼惜。
“沉淵,孤知曉你愛孤,愛孤愛到甚至願意做輔佐太子的亞父!”
“孤也知曉你理智明禮,但孤不需要!孤不需要你以犧牲自己的方式,來為孤換所謂的江山無虞!”
我望着他眸中溢于言表的痛楚與疼惜,心緒卻愈發複雜如亂麻。
我向來并非古板守舊之人,可皇權傳承,宗法禮制,又豈有那般容易颠覆?
我掙紮着,想尋回那套理智的說辭,“那以後……”
“這大楚江山,只要姓楚,是否孤親生,又有何等分別?!”
他再度打斷我,眸色凝重得不容置疑,“宗室那麽多幼子,總會有合适人選。”
“而你,沉淵……”
他說着輕撫上我的側顏,力道帶着極為溫柔的珍視,神色緩和些許,帶有某種鄭重的承諾。
“會和孤一起,培養未來的太子,共治這萬裏河山。”
培養太子,共治……河山。
所有的理智都被這句千鈞之重的言語擊垮,動容如同潮水般洶湧着将我所有的酸澀痛楚淹沒,此刻望着他幾近說不出話。
“陛下……”
他深深凝視着我,以指尖輕輕摩挲着我眼尾的細痣,聲音低沉下去,帶有比那日午後更甚的脆弱與慌亂。
“沉淵,答應孤,日後不要再将孤推給別人,孤……會不安。”
最後那三個字,如同在我本就激蕩的心湖推波助瀾,變成難以抑制的驚濤駭浪。
他這般游刃有餘之人,竟會如此真切地會常因我而不安。
我終是極為動容地微微颔首,聲音帶有酒後的低啞。
“臣……答應陛下。”
楚沉意似乎終于如釋重負般,緊繃的臂膀松弛些許,那雙狐貍眼眸卻逐漸燃起幽深而危險的笑意。
“不過……”
他指尖似有所無地掠過我微顫的脖頸,聲音染上暧昧的低啞。
“看來孤今夜還不夠賣力,竟能教沉淵還有氣力想旁的事情。”
被他這般放浪直白的調笑,不由得耳尖微顫,不着痕跡地微微側首輕聲道。
“陛下又打趣臣。”
楚沉意卻不肯放過,反而得寸進尺地俯身貼近,以溫熱的氣息萦繞在耳畔暧昧道。
“孤今夜……”
“要好好懲罰孤的……攝政王。”
心神被他暧昧的暗示攪弄得蕩漾不已,不由得想到淩晨湯泉的氤氲水汽和失控窒息,欲拒還迎地輕抵着他的胸膛,但這微弱的反抗卻顯得蒼白無力。
未曾想此舉反而惹得他興致愈濃,捏住我的下颌後,不由分說地吻了上來。
将寒涼秋夜與內心殘存的沉重思緒,都隔絕在了這片由他主導的沉淪纏綿之外。
這個吻不同于往日的溫柔與纏綿,而是帶着懲罰的力道攻城略地不容抗拒,舌尖撬開我的齒關,肆意掠奪着紊亂的呼息。
他在為此而動怒。
思慮至此,心底不由得泛起隐秘的戰栗,是愧疚與奇異興奮的情緒。
楚沉意撫上本就纏綿後不久尚存敏感的脖頸,沿途掠過他近日留下或深或淺的吻痕,如同某種宣告所有權的印記。
楚沉意似乎極為滿意我這副模樣,他低笑一聲,轉而吻上我微顫的脖頸,帶來難以言喻的顫栗。
“陛下……別……”
“……別?”
“孤的攝政王……”
“要孤……別什麽?”
“別……別這樣對臣。”
楚沉意聞言,竟當真忽然停了下來,起身饒有興致地望着我。
驟然如此教我有些恍惚,不懂他為何停下。
他未曾言語,只凝視着那抹痕跡。
“陛下……不可……”
楚沉意單手撐至我頸側,俯身低啞道。
“有何不可?”
他就着這個極具壓迫感的姿勢壓向我,幾近與我鼻尖相抵,氣息交融,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壓。
“孤是在教你,沉淵。”
他以指尖點上我的側顏,沿途劃過那些暧昧的痕跡,感受着我難以抑制的戰栗。
“教你認清……”
“誰才是你的君,你的主。”
楚沉意的聲音低沉而危險,如同淬毒的蜜糖,卻又有致命的吸引力。
“你的身體,你的心,都只能屬于孤一人。”
“那些無謂的念頭……”
“孤會親自……一點一點,從這裏,還有這裏……徹底抹去。”
随後,他惡劣地将手指在我面前搖晃着,展示着暖昧的光影。
“就這,還想勸谏孤立後?”
“臣……”
我難以直視地微微側首,試圖避開他幽深的眸色。
話音未落,他忽然捏住我的下颌,迫使我回首望向他,竟将那兩根手指徑直塞入了我的口中。
“唔……”
我驚愕地微微睜大眼眸,對上他眼中濃得化不開的掌控欲。
“孤說過要罰你。”
楚沉意面色無瀾地命令道,在我口中不輕不重地攪弄着。
“所以……現在給孤舔乾淨。”
口中被他的手指占據,羞恥感如同烈火般灼燒着心神,偏偏在這種屈辱的命令下,竟湧起更強烈的蕩漾。
喉嚨滞澀地滾了滾,我竟眯眸以舌尖纏繞舔舐着他的手指,莫名帶着順從的意味。
“陛下……”
片刻後,我模糊地嗚咽着。
“臣……受不住了……”
“嗯?”
楚沉意眼神帶着戲谑的威壓。
“攝政王,孤許你受不住了麽?”
楚沉意似乎極為享受我這副被他完全掌控的模樣,好整以暇地攪弄着,繼續他的懲罰。
“孤說了,今夜,孤要罰你。”
“臣……求陛下責罰。”
“告訴孤,你今夜錯在何處?”
“不該……不該妄議立後之事。”
“還有呢。”
“不該……”
“不該……将陛下……推給別人。”
楚沉意面色稍緩,威壓依舊。
“記住你是誰的人。”
“是……陛下的人。”
他似是終于滿意,俯身在耳畔暧昧地低啞道。
“沉淵,你是孤的。”
他的聲音低沉而篤定,如同某種最莊嚴的宣誓。
“從身到心,每一寸都是。”
“記住這種感覺,只有孤能給你。”
聽聞他如此霸道的宣言,我卻莫名感到了心安的歸屬,仿若我生來就該被他如此占有。
“臣……記住了……”
我失神地呢喃,眸若春水。
窗外的江南秋雨,不知何時又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,敲打着殿外的梧桐葉發出微響,綿密不絕,仿若也在為這滿室旖旎,奏響天明方歇的夜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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